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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头局中局 作者 萧东楼

引子 

李开复,2005年离开微软,闪电加盟GOOGLE;
卫哲,2006年告别百安居,掌舵阿里巴巴;
唐骏。2008年由盛大转战新华都……
跨国公司确定CEO人选的过程,必定会有猎头公司的参与,甚至为之付出上亿美金的佣金。
而这个神秘的行业在中国的传奇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 谋局

01

当MSN的工作群组里那些小头像接二连三地由色彩斑斓变成暗灰色时,不用看表我也知道,下班了。
我管理的团队,规矩简单明确。上班到岗时间不以打卡计,而是以MSN的上线时间为准,理由很简单:只有开机上线,才能证明你已基本进入工作状态。无特殊情况,不需要加班,事实上如果不是遇到大项目,我也不会鼓励大家加班。
猎头行业就是这样,你的一切决定于你的业绩,没有人会关心你工作得勤奋与否。我所制定的几项制度,也不过是帮助大家养成好的工作习惯,仅此而已。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我从桌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根烟,正准备点上,就看见马胖子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两秒钟后,当我的打火机“噌”的一声冒出火苗时,他又退了两步出现在我的门口。
他把肥硕的脑袋探过来,笑眯眯地问:“萧总,还没走?”
我把烟点上,微笑回答他:“还没。马总有事找我?”
马胖子这才把整个身子缩回到门口,接着就踱了进来。他朝四面扫视了一番,似乎第一次来我的办公室一样:“萧总,这棵发财树长得好啊。”
我微笑不语,心里却暗笑:这话他两天前刚刚说过一遍,今天好像又什么都不记得了似的,摆明了是在没话找话。韦小宝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马胖子站了一会儿,看我没有给他让座的表示,就索性自己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依旧不做声,只是礼貌地起身拿纸杯给他倒了杯水,想看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马胖子摆弄了一会儿我茶几上放的小摆设,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道:“萧总过去也是IT精英,应该知道郎铁军吧?”
我愣了一下,接口道:“郎铁军?你说的是赛弗科技的全国销售总经理?”
马胖子面带微笑:“就是他!我收到消息:郎铁军,离职了。”
说实话,这个消息让我半信半疑。赛弗科技是华南地区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的一家IT公司,他们在信息安全领域独树一帜,有着过硬的技术和产品,加上又是完全本土化的企业,得到政府在各方面的许多有力的支持。郎铁军则是他们业务口的一把手,在业界有“南天王”之称,这个美誉在充分肯定其能力之余,也明确道出了其在南中国区人脉的广泛。
这么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那肯定是“地震级”的动静,怎么我会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我的脑子在高速运转着,无暇理会马胖子。他见我不再搭话,眉头紧锁,就补充道:“我也是半个小时前才知道的,应该就是昨天的事儿。”停了停,他又加重语气说:“消息绝对可靠!”
说到这儿,马胖子站起身走到我身边,用他肥厚多肉的手掌拍了拍我的肩膀:“老萧,想想看,我们要做事情了。”
我顾不上理会他,心里继续盘算着:郎铁军离职,他是有了下家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么,赛弗的这个职位空缺谁来补?
马胖子见我没有反应,尴尬地把停在我肩膀上的手收了回去,然后问我:“晚上有安排吗?喝两杯?”
我回过神来,笑着拒绝说:“不好意思,晚上还有个约会。”
马胖子似乎有些失望,但他还是故作豪爽地拍了拍我:“那下次吧!”
看着他扭着肥胖的身躯消失在我办公室的门口,我把抽了一半的香烟丢进刚才给他倒的那杯水里,烟头“哧”的一声灭了,冒出一小股青烟,黑色的烟灰迅速在水里扩散开来。


02
盛世软件在距上市咫尺之遥时轰然倒塌,我坚持了八年的理想也随之灰飞烟灭。我和老唐、石方三个股东,用尽所有的积蓄和能借到的钱也未能度过IT行业那个寒冷的冬天,在春寒料峭的一天,盛世被收购了。
公司整合完毕后,我递上了辞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我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千疮百孔,剩下的只是彻底的疲倦。一切的不理解、不接受和挽留都不再重要,内心告诉我的只是要一种解脱。也许,我需要找一个地方,静静地舔一舔自己的伤口。
我自愿无条件放弃我在盛世软件的所有股份,并在一份协议上签了字。盛世再也不是当初我们说了算的地方,为了能顺利离去,我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要。
我卖掉了自己最后的一点点不动产,带着一个大背囊,离开广州。我换了一张新的手机卡,把号码告诉了家人和极少数的几个朋友。
辗转了云南、湖南、四川之后,我最终在广西的阳朔驻足下来。那段日子,我每天待在房间里看书或是上网,晚上就到酒吧喝酒散心,后来酒吧的老板因为我的一次即兴演出而邀请我客串驻场唱歌,我便因此获得了免费的晚餐和酒水,实在是意外的收获。
那段日子我过得很放松,没有人打扰我,也没有人再跟我探讨理想。
只是在一个不经意的夜晚,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我很奇怪是因为我只把我的新号码告诉了有限的几个人。对方是一家猎头公司,说是有一个职位要推荐给我,我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委婉地推辞掉,因为我不可能再到竞争对手那里去对付盛世软件。我只是好奇地询问他们如何得知我的电话,他们客气地回避,我只能感慨他们的神通广大。
但是这之后,猎头公司的电话开始络绎不绝,我不胜其烦。
直到一天晚上,第一家猎头公司的董事长亲自打电话给我,很直接地问我一个问题:“萧先生,你有兴趣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的假设激发了我的好奇心和兴趣。
那天我们居然聊了很久,最后居然还敲定了意向,确定了时间,我答应去尝试担任他们公司的项目总监,大概是这个神秘的行业激发了我的斗志。

回到广州后,我如约到了这家赫赫有名的远大猎头公司就职。在我的坚持下从项目总监开始起步,但是董事长仍然指示总办按照常务副总的待遇给我准备了办公室,帮我配了车以及定下了基本的薪金。
开始的日子我过得闲散有余,激情不足。我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熟悉和了解了猎头公司的操作模式,并且以最恰当的方式切入了这个行业。
我不需要坐班,只是每月要完成惊人的销售指标。看到其他同事每天紧张忙碌的状态,我不知自己该作何感想。我观察到这个行业看似无本生意,而且客户需求丰富,但是要命的是很多单客户不肯付出太多费用,项目往往无疾而终,或者中途变卦,又或者因为客户到头来在付款上耍赖打横,许多顾问也是欲哭无泪,事实上猎头行业并非传说中那么风光神秘。
我的解决方案很简单,就是啃大客户,做那些质量高的客户,虽然操作周期稍嫌漫长,但每单成交后数目可观,并且客户付款规矩爽快,总体来说反而稳定有效,并且容易做出较长期的合作伙伴来。
按照公司规定,我入职三个月后要开始实行考核,也就是说,收入开始与业绩挂钩。我在此期间利用自己原有的客户关系联络了几个业界知名的外资公司在广州的分支机构,将其几个常年难招的“硬骨头”职位谈下了意向,并利用原有的人脉关系梳理和建立了该行业的人才库,做了比较充分的准备。
然而在其他同事眼里,我显然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家伙。我每天早上大约10点钟以后才会拎着笔记本到公司,到了之后就上网浏览,或在MSN和QQ上与人聊天。午饭过后,我多数会在休息室睡到三点,然后就拎着笔记本到楼下的“陆街咖啡”约目标职位候选人喝茶。
很多人会在工作间隙过来跟我聊两句,当他们得知我过去在猎头行业一无所知时都惊讶得合不拢嘴巴。后来就有传言说我跟董事长大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好在我和董事长都是男的,我想。最后我悲哀地发现如果强调这一点,传言更加不堪入耳。
董事长倒是对我有着充足的耐心和信心。这期间他找过我两次,一次是问我习不习惯这里的工作环境,还有一次居然是问我薪水够不够用。我当时就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如果隔墙有耳,怕是真的会以为我被他包了。
我每次都说还好还好,他笑着说跟你以前当老总大约是不能比了。不过他喝了口茶又说如果真的做好了倒也不会比以前差。

我所就职的这家远大猎头公司是华南地区最大的官方猎头机构,它所隶属的远大咨询集团是由一家老牌国有企业转制而成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董事长在其中能屹立不倒,至少证明他是个长袖善舞的人物。
反正他是充分看好我,至少显示了让我足以感到欣慰的大度和胸怀。
总之,我很清楚许多人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不过,经过前三个月不动声色的铺垫和准备,在第四个月,也就是开始考核的第一个月,我就签下了三家外企的订单,并且三个职位的猎头费用总额高达50万。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在月底前陆续打进了第一笔定金,总额近10万。于是我在月底考核时轻松拿下了当月冠军,并且从财务那里支取了3万块的提成。
所有的人大跌眼镜。
第五个月我循序渐进,前期的播种陆续开花,我在当月完成了近60万的订单签订并到账定金12万,我陆续把一些候选人推荐到客户那边面试。
第六个月接近尾声时,第一份offer(订单)出奇顺利地诞生,很快我便收到财务开给我的第一笔佣金到账的单据。从那个月以后,在开拓新客户之余,我开始逐步收获推荐人成功后收取的佣金余额。

季度考核时,董事长亲自参加了会议并亲手给我颁发了季度超额奖金。我从远大猎头总经理马胖子的发言中得知自己在考核期间的三个月内共完成业绩订单180万,收款到位30余万。马胖子慷慨激昂地致辞完毕后,第一个带头为我的成绩鼓掌,并当着董事长的面热烈地拥抱了我。但是,从马胖子的眼里我看到了一种埋藏很深的不安。
老实说,我突然感到了这个行业的索然无味。我喜欢过去那样的团队作战,我喜欢那种“胜则举杯相庆,败则拼死相救”的荣辱与共,我不喜欢现在这样的单打独斗和随时会出现的明刀暗枪。我看到了太多人刀子一样的目光。
看着台下热烈鼓掌的人群,我知道未来的日子里,这里面会有太多人惦记我。


03
季度考核后我虽然被正式任命为公司常务副总,主管公司的业务,但事实上,马胖子并没有把所有的业务和项目都移交给我,而是交了两个比较弱的组给我,其余的组还是直接向他汇报。按照他向董事长的解释就是:“萧总虽然能力过人,但毕竟还是入行时间太短,我这个当老大哥的,还是要扶上马再送一程。”
我知道马胖子在担心些什么,但是他说得也合情合理。只是在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他做得就不怎么地道了。他几乎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客户资源,甚至每次开会的时候他还会逮住机会把我旗下的一些资源强行转移给其他项目组,比如有IT行业的单子,如果操作简易回款顺利的话就会被拦腰截住分往他组,当我表示反对时他会十分有“大局观”地跟我说:“萧总,都是同事,多扶持一下其他组嘛。”
远大猎头一共有五个团队。分给我的是IT组和化工组,进来后不久我就发现这两个组在公司业务范围内做得是最差的,订单奇缺且拿到好职位难度又高,最重要的是公司在这个行业里资源匮乏,人才储备极少,在业内不具优势,去年一年加起来也不过做了不到50万的业绩。马胖子当初是握着我的手,就差眼含泪花地跟我说:“萧总,可把你盼来了!”也就是说,的确是差,所以需要你啊!
另外三个组是FMCG(快速消费品)组、制造业组和房地产组,这三个组是远大猎头的强项,在业内口碑颇佳,有许多常年客户,人才库又相当充足,去年的业绩额是320多万,占到了远大猎头百分之八十多的业务比例。
真亏他做得出!
我来这儿将近一年的时间,旗下的两个组已经完成了360多万的业绩额,与马胖子直接领导下的三个组平分秋色,马胖子在极度不安的同时,又矛盾地兴奋着。
因为这意味着他今年的整体业绩将因为我的到来成功实现翻番的水平,再换句话说,我至少已经为他个人的口袋挣进三十多万的奖金。
于是,马胖子痛并快乐着,他一边希望我快马加鞭往前冲,一边还不断给我设坎儿添堵。
人啊!

所以,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不能不让我有些奇怪。他会这么好心地帮我么?
郎铁军离职的消息,马胖子说得斩钉截铁,我也不能不信他几分。这厮已经在人才中介行业摸爬滚打了近十年,线人耳目众多,倒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我摸出手机给石方打了个电话,约他晚上到“老树咖啡”吃饭。石方仍在IT这个圈子,跟他聊聊应该可以有些收获。
去年回到广州后,我得知石方仍在盛世软件担任技术副总,而老唐则在我离去半年后也举家移民去了加拿大。我们各自忙着各自的,虽然时不时还会聚在一起,可比起当年,实在是聚少离多。

老树咖啡就在建设大马路,与我们公司写字楼所在的建设六马路只有两条横街的距离,于是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我没有开车,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手提的纸袋,溜达了过去。
走到老树咖啡门口,我看到石方的银灰色广本已经静静地停在门口。这辆车曾在我们盛世软件最困难的时候被石方卖掉了,后来公司被收购后,新老板在第一个月就找人把老唐、石方和我的车都想方设法买回来,可惜只找回了石方这一辆。此番作为曾令石方感动非常,每次说起都欷?不已,所以直到今天他还驾着这匹“老马”,不肯更换。

老树咖啡是我们的老据点,闹中取静,布局摆设又出奇宽敞,十分适合安安静静地聊点事情。上到二楼,看到石方坐在我们的老位置那里安静地抽着烟,桌上放着一瓶红酒。
我一时间有些恍若隔世之感,回忆起我们曾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幕一幕,那些记忆似乎被永远地烙上了盛世软件的印记。
我走过去坐下,石方笑着拿过桌上的那支红酒:“上个月去香港开会,给你捎了一箱波尔多。这支我们一会儿干掉它,剩下的在我车里,吃完饭你拿走它。”
我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别人送的两条烟,我抽惯了Mild Seven,你抽好了。”
石方接过去拿出来看了看:“可以啊,大熊猫的内部赠品烟,够腐败的!谁送你的啊?”
我耸了耸肩膀,回答说:“没什么了,一个候选人面试成功后要请我吃饭表示感谢,我谢绝后他就快递了两条烟来,我总不能再给他寄回去,有机会下次见面还他个人情就是了。”
点了餐以后,我们闲聊了几句就转入今天碰面的正题。
听我说完郎铁军离职的消息后,石方也显得颇为惊讶。他让我稍等,然后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之后跟我说:“这个消息的可信度至少在八成以上。”
我问石方:“知不知道具体原因?”
石方摇摇头:“说法很多但都很模糊,我明天帮你进一步了解一下。”他等服务员上完餐后,接着跟我说,“最近IT行业有几个领域可能都面临着一次大的洗牌。”
我想了想,问石方:“你身边有没有资源,可以找到接替郎铁军在赛弗科技的人选?当然,略逊于他的也可以,一时之间到哪里去找能跟他同一质量级的人物。”
石方思忖了片刻,说:“我倒是有几个方向,回头梳理一下发E-mail给你。”
我点了根烟,脑子里迅速盘算着一些事情,却发现许多事情之间仍旧欠缺合理的逻辑。我考虑良久后,打了个电话给我的助理小米,要她帮我落实几件事情,尽快给我答复。
正事既然已告一段落,我们便天南海北地胡扯起来,一瓶红酒很快就被我们干掉。
那天晚上,我们聊起了很多旧事,有许多感伤。

凌晨五点,我被石方的电话吵醒。
他在电话那头语气急促:“东楼,睡了没?你自己上网看看吧。”
我睡得迷迷糊糊,脑子没有转过弯来:“上网?看什么?”
石方一字一句地,似乎在给我念标题新闻:“南天王挂印而去,何去何从?旧东家临阵换将,疑云重重。”
我“腾”地坐了起来,整个人立马清醒了过来。拿着手机,我脑子高速运转着,却依旧是一片空白,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04
直到坐进办公室的时候,我的脑子还是有些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
网上的新闻标题很大,实质内容很少,只是说据赛弗科技内部相关高层人士证实,郎铁军确实已于日前离职,原因暂不发布,会在稍后召开新闻发布会向业界说明。记者还问到一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郎铁军的去向。该高层人士回答说这个问题应该由郎铁军回答。记者又想办法致电郎铁军,可惜这位南天王的手机一直处在留言箱状态。
如果这个消息迅速扩散,并且得到证实之后,那么众多的竞争对手一定会汹涌而至,到时候想做这个单的话,少不了又要一场恶战。
我打开电脑,再次浏览几个门户网站和业界的几个知名网站,果然,这个消息在相关版面已经有了不同篇幅的报道,内容大同小异。
我摇了摇头,登录自己的邮箱收邮件。石方动作果然够快,已经把我要的东西发了过来。我打开后仔细研究了一下,迅速把目光和焦点集中在全氏信息集团中国区的营销总监Stephen(斯蒂芬)身上。
此人中文名叫做周伟建,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应用数学专业硕士毕业,曾在朗讯、爱立信等通讯企业从事过研发及市场工作,后转向销售,在孙正义投资的一家软件公司担任KA销售总监。三年前过档到全氏集团担任中国区营销总监至今。
全氏集团在中国做得不错,信息安全一向是比较敏感的IT领域,但是作为一家外资公司能够接下大量的政府订单,至少说明他们的产品过硬、政府公关能力优秀、销售团队彪悍。全氏中国与赛弗科技一向都是业内的竞争对手,尤其是在南中国区,几乎所有的够分量项目他们都会正面交锋。我想,赛弗科技的老板们不会不认得这个斯蒂芬。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如果想做这个单子,比谁先到客户那边已经没有太大意义,我想还是找到合适的人选再去找客户,底牌会更有分量。
我正看着电脑出神,小米端着杯咖啡走了进来。小米的英文名叫Michelle(米歇尔),原本是一个团队的见习顾问,我来远大之后看她挺机灵的,加上她的主动申请,就把她调到了身边做助理,但是从她给我做助理的第一天我就习惯性地喊她小米,从那以后所有的人都改了口。
小米放下咖啡后,将手里的一个文件夹打开,开始汇报昨晚我要她落实的几件事情:“我们公司的database(人才数据库)里面完全没有此类候选人的资源。另外,赛弗科技的所有背景资料我已经整理完毕,项目建议书的初稿也已经起草完毕,核心部分要等您亲自确定。另外,赛弗科技的HR经理陈继玲的联系方式已经拿到。”
说完,她把几个装订好的文件放在我桌上,然后合上自己手里的文件夹说:“至于我们公司之前是否与赛弗科技有过正面接触,我现在还没查到。现在IT组的负责人Betty(贝蒂)刚来不到一年,原来负责IT组的Tracy(翠西)刚好请了年假回家,目前手机还联络不上。”
我皱了皱眉头:“我们的客户档案没有存储备案么?”
小米无奈地笑了笑:“以前的IT组做得十分之差,贝蒂接手前的档案管理这块也无从谈起。不过等翠西回来后,我会配合贝蒂把以往的档案重整一下,争取尽快恢复原始状态。”
小米出去后,我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打电话给石方问他跟全氏中国的斯蒂芬熟到什么程度,石方说他并不直接认识,但是他有朋友跟他非常之熟,约出来直接谈都没有问题。
我心里大概有了底,正准备收线,石方突然说了一句,其实原来老唐跟这个斯蒂芬也很熟。
“东楼,你记不记得那年深圳有家冠宇公司挖过我们的技术队伍,后来是你找猎头架空了我们的那个项目经理。当时深圳冠宇公司的老总,就是周伟建。”

我的思绪随着石方的话被拉回到了三年前的时空。
当年的盛世软件一路高歌前行,项目的增多加大了人员招聘的工作量,人员的流动性也随之开始增加。一位技术骨干在最紧要的当口提出辞职,我苦口婆心地劝说却收效甚微,最后那位项目经理只是很勉强地说他再考虑考虑。
我到现在仍然记得我故去的朋友,天下投资的谭剑铭当时跟我说的一番话:“我知道在人力资源方面你是专家,招聘也好,激励也好,职业生涯设计也好,你比我强。但是,关键时候不是靠这些,是靠经验。我没学过人力资源,但我的公司从来没有缺过人。首先,非常时期,你不可能用常规手段去招聘。你们现在项目繁多,最缺的肯定不是应届毕业生这种生手,而是熟练工人和有一定开发经验的程序员甚至是项目经理,对不对?这些人哪里有现成的?当然得从同样做这些项目的公司里找!看准之后,把竞争对手的整个技术团队挖过来!釜底抽薪,一举两得!”
他建议我找一家猎头公司去运作此事,要开出高薪,并且要告诉猎头那边,让他们做薪酬调查,完了之后用其现有收入的两倍去挖人。
谭剑铭说:“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一个价码,你我也一样。之所以有时候我们还觉得自己清高或是讲道义、有原则,那是因为价码不够。项目做完了,就把工资降到一半,不愿做的,就滚蛋!在项目期间,做好人员培训。”
我当时听得身上只冒冷汗。却不能不承认谭剑铭的办法的确可以最好地解决目前的困境。
后来开会时老唐问及石方项目的进展状况,石方表示一切都还顺利,但是人手问题很快就会上升为主要矛盾,并且目前的人员结构也很不稳定,已经有两个项目经理提出辞职。
老唐面色凝重,询问了那两个人的名字和负责的项目,思索了片刻,抓起电话打给深圳一家公司的老总:“Stephen,你丫不够意思啊,开始挖我的人了?”
我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老唐这番话既有判断又有试探的意思,果然对方装了一下糊涂也就承认了。放下电话,老唐有些愠怒:“至少有一个是被他挖走了,另外一个还不知道。”
回到办公室,我刚坐下,助理就过来说要辞职的那个项目经理等了我很久。
我微笑着说让他20分钟后进来吧。然后我拨通那家猎头公司老总的电话,开门见山指定他去挖两家公司的技术团队,那边满口答应,并且承诺其中的冠宇公司可以在半个月内搞定。
没多久,项目经理敲门进来,坐下后就跟我说:“萧总,冠宇公司的人找了我很久,答应给我很好的待遇,我上次也考虑了您的话很久,但是还是决定……”
我笑着打断他的话:“他们给你多少钱?”
他犹豫着说比这里多三千,我说那很好啊,你应该跳槽。他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接过他手里的辞职报告,刷刷签上我的名字,递还给他,他没接住。
那张纸盘旋着落在了地毯上,无声无息。
我把头靠向椅背,疲惫地转向窗边,窗玻璃上的我很陌生。

回忆总有着撕扯的疼痛。我用手指冲着窗玻璃上的那张脸点了点,站起身不再看它。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点了根烟抽了两口。
原来斯蒂芬就是他,虽然未曾谋面,倒真也算是旧相识了。想不到三年前在他挖我的项目经理时,我用猎头公司挖走了他的整个团队,今天我却坐在了猎头公司的办公室,动着挖他跳槽的念头。人生真是无常,我不禁微笑着摇了摇头。
走出电梯来到大堂的时候,屈臣氏的店里在放着叶蓓的歌:

当秋风停在了你的发梢
在红红的夕阳肩上
你注视着树叶清晰的脉搏
她翩翩地应声而落
你沉默倾听着那一声驼铃
像一封古早的信
你转过了身深锁上了门
再无人相问

05
下午的时候,我示意小米联络赛弗科技的人事经理陈继玲,一来探探口风,二来也先挂个号。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见机行事约个时间,让IT组的负责人贝蒂先去跟陈经理面谈一下,做个初步的沟通。
晚上小组例会的时候,小米说已经跟陈经理在电话里沟通过了,明天贝蒂会带着助理过去拜访。我大概给贝蒂交了个底,鼓励她循序渐进接下这个单,给IT组扬扬士气:“据我初步估计,这个职位的年薪至少在一百二十万以上,换句话说,猎头佣金不会低于三十万。”
贝蒂在有些振奋之余更多的是发怵。我安慰她我会全程支持她做完这一单:“放心,不会让你孤军作战!”她这才把没有彻底表现出来的振奋释放到底,信心满怀。
我提醒她明天见到客户后不要操之过急,主要以建立关系为主,不要开门见山表明来意,通过我们在IT行业的成功案例给客户以印象和信心即可。
我站起身:“一定要留意客户的话和信息。首次见面,在必要的陈述后,更重要的是倾听。其实每个HR都有一肚子的苦水,只要你能让她向你倾诉,你就成功了一半了。”

晚上难得清闲没有应酬,我吃完晚饭一个人上网浏览,优哉游哉。
收邮件的时候看到一封发自华总的已读邮件,猛然想起他上次跟我提起的事情,就忙把那封邮件又点开来,找到信中的网址链接了进去。
前几日他给我介绍了一个网站,是一些精英阶层的人物自发搞的一个虚拟俱乐部,以BBS形式为主,交友聊天。据说里面现在已有核心会员200余人,另外见习会员有700多人,他们的入会标准很高,要求有良好的社会地位、殷实的经济基础、相当的智商和情商并且需要在某领域有一定知名度。
华总说我应该加入他们,对我所从事的职业必大有好处,里面的人脉必然是宝贵财富。
趁着今天闲来无事,我倒是饶有兴趣进去瞅瞅。经过一系列的注册手续和身份验证后,在我的耐心已经快达到极限时,注册终于完毕了。可是居然还要做两套测试!点开题目后,我打眼扫了一下知道这是测试IQ和EQ的把戏,也就耐下心来测试了一回。
老实说,凭我多年的面试和人才测评的经验,做这些题实在是手到擒来,它每个题背后隐藏的动机我都十分了解。在我信心十足地将题做完点击“提交”后,出来的结果竟然令我大跌眼镜:屏幕上弹出来的分数居然只有70分!
我继续点开分数清单,发现我只有两道选择题的答案分值较低,其余几乎都是最高分数,但是为什么给了我这么低的分数呢?我正要发作,突然发现右下角还闪动着“结果分析”,就压住怒火再次点击。
里面弹出一段话:“亲爱的朋友,你的分数实在是太高了!我们不能给你高分,因为我们大胆预测,您不是手边有标准答案就是从事着HR相关工作。如果我们对了,请接受现实面对低分;如果我们错了,来吧,砸了你面前这可恶的电脑,我们绝无半点怨言!”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还真是一帮有趣的家伙,有点儿水平。
折腾了半天总算正式登录了进去,其实也不过是个制作精良的BBS而已。我大致浏览了一下他们的板块分类,正在琢磨先进哪个,突然看见网页的正上方闪动着一个动画广告,说是正在举办第三届杀人游戏,请各路高手前往“一品堂”一试身手。
就是这样,我一头撞了进去,成为该次游戏的最后一个报名者。
戏剧化的是,我居然抽到了四个杀手之一的“曹沫”。我知道其他三个杀手分别以历史上的著名刺客命名,分别是“荆轲”、“专诸”和“聂政”。游戏于三日后正式启动,裁判要我作好充分准备,与现场杀人游戏不同的是,网络杀人游戏是要写“杀手贴”的。
裁判给我留言说:“你是生面孔,我会找人带带你。干得漂亮点,你是第一杀!”
就这样,我认识了小花,那个披着“聂政”马甲的杀手同伴。

贝蒂的赛弗科技之行似乎相当顺利。她跟我汇报说人力资源部的陈经理对我们公司十分感兴趣,而且她们俩人还聊得相当投机。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但彼此都留下了良好的印象。第二天下午,陈经理就带人来回访和参观了远大猎头。考虑到时机未到,我没有跟她碰面,只是示意贝蒂送一份我们给高级客户准备的“纪念品”:一支包装精美的“WATERMAN”一次性签字笔。
贝蒂接待完回来后到我办公室,有点兴奋地说:“刚才我送她出门,在电梯口我把咱们的纪念品递给她时,她神秘兮兮地小声跟我说,过几天可能会有大项目,叫咱们做好参加招标的准备。萧总,她说的会不会就是您说的那个职位?”
我点头道:“我想是吧。跟紧她,但不要太急。切记,不要太急!”

快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久违的电话,电话来自浙江。这个朋友跟我之间颇有些曲折的故事,事实上,在当年盛世软件上市前夕,有过几轮融资的过程,当时许多风险投资机构都纷纷前来洽谈,这个朋友就是其中一家风投的首席代表,大名梁书。虽然最后投资的事情因为那一场著名的行业雪崩无疾而终,但我们双方却给彼此留下了还不错的印象。
“萧总,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电话啊。不够意思,换了电话也不通知一声。”
“梁总言重了,我现在也是无颜叨扰老朋友啊。”
寒暄几句后,梁书拐入正题:“萧总,我真的找了你半年了,冒昧问一句,您现在哪里高就啊?”
我坦言相告后,对方愣了足有半分钟,然后叹了口气:“想不到你真的有如此决绝转行的决心和勇气。如果我能早点找到你,想来我们的合作也不会有什么障碍。”
原来梁书是准备找我加入其所在投资公司的投资银行事业部,专攻IT行业和高新技术。他本来还准备了一大套说辞用来说服转行对我的可行性与必要性。
“怎么样,萧总,还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梁书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后,就自我解嘲地笑了起来。我想,以他对我的了解,知道我断不是那种半途而废之人,因而自己随即也就释然。
我在办公室呆到七点多,突然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这才想起今天晚上是他的生日,一忙起来居然给忘了,我连声致歉,声称将立刻飞车前去谢罪。我不敢再耽误,换了身运动装和波鞋,收拾东西下楼取车。
停车场里静悄悄的,我今天早晨来得比较晚,车子被迫停在了车场深处的一个拐角,离电梯口非常远。
我快步走过去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回荡:“他知道个屁!奶奶的,他真以为自己是孙悟空啊!你先不用急着回来……好了,不是不想你,大事为重嘛。好了好了,我要开车,还有事,就这样!拜拜!”
说话声音停止后,立刻是一阵引擎发动的声音。我闪身隐在拐角的柱子后面,马胖子的黑色帕萨特从不远处拐出来后,向停车场的出口疾驰而去。

06
周一一上班,贝蒂就欢天喜地地过来跟我讲,陈经理通知她两天后可以过去投标了,所招的职位就是营销总经理。
我立刻召开了项目会议,亲自兼任该项目的项目经理,由贝蒂担任执行项目经理,IT组的三个顾问全部加入此项目组。我布置了项目的大致分工,安排了项目计划书的编写进度,详细讲解了撰写的细节,并给贝蒂交代了两个重要任务:
“首先,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与陈经理做个私人沟通,并最好能通过她拿到郎铁军的手机号,因为,我们需要了解郎铁军离职的真实原因。第二,了解一下这次负责招聘的话事人,将来我需要跟他有个详尽的沟通,所以我必须提前对其有个了解。”
周三停晚下班前,贝蒂拿着项目计划书来给我过目,我提了几点意见后她们迅速做了修改并开始正式打印装订成册。
小米去买来了比萨和可乐,大家一边吃一边忙活。八点多的时候,马胖子出现在办公室,他笑眯眯地跟每个人打招呼道辛苦。走到我办公室,他停住脚步:“萧总,准备得怎么样,没问题吧?”
我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是他给我的这个消息确实准确无误,于是微笑着告诉他我们会尽力,而且我一定会亲自跟进这个项目。
马胖子正色道:“萧总你一定要亲自抓这个项目!对我们来说这一单还是十分关键的。首先,它将是我们远大猎头有史以来最大的IT行业猎头单;其次,这对奠定我们在IT行业的猎头地位有着莫大的好处,标杆项目啊!”
看我点头认可,他又补充道:“如果你有把握,也有信心,需要资源投入尽管开口。我已经把这件事汇报给董事长了,他也表示会给予你最大限度的支持。”
我心中更加疑惑,不知道这一切转变都从何而来。马胖子一向对我都是口蜜腹剑,嘴上说哥们儿,脚下使绊子的,这次?也许这个项目真的太重要了,他作为远大猎头的一把手,如果能够利用我做下这一单,对他来说,好处还是大于坏处的。
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马胖子已经又习惯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扭着屁股走掉了。他一边向外踱着步子,一边接着手机:“好的。真的?那我可要验验货了。”说完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猥琐的笑容。挂上电话,他对众人严肃地说:“我还有个很重要的谈判,就不在这里陪你们了,大家都辛苦,这里一切就拜托萧总了!”说完闪出门口,走廊里脚步声急促远去。
小米好奇地问我:“马总急着去验什么货啊?我们又不做贸易!”
我微微一笑,让她去忙,没有回答她。

第二天早上,为了保险起见,我让小米跟着贝蒂他们组一起去赛弗科技投标。
十点钟不到,小米她们就耷拉着脑袋回到了公司。我心里一沉,更觉得奇怪,就走上前去问她们怎么回事,何至于这么快就出了局?
小米跟我回到我的办公室,关上门,小米说:“马胖子真不是个东西!”
原来这单子注定是个死单。事情的原委大概是这样:半年前,翠西连蒙带骗接下了一单赛弗科技招聘项目经理的项目,并拍着胸脯向客户保证一定能找到人,还收了别人的定金。
“其实,萧总,在你来之前哪做过什么像样的IT行业啊,我们在这方面的案例和资源几乎是零。”
接单之后,翠西胡乱推荐了几份简历,之后就不了了之。翠西甚至不顾行规,顺手挖走了他们的人力资源部经理,也就是陈经理的前任,尽管陈经理本人对此事一无所知,但赛弗科技管理层十分震怒,当时就将远大猎头列入了黑名单。
上午招标会一开始,贝蒂他们刚一自报家门,就被对方的副总经理一番羞辱,溃不成军。他们几乎是被撵出了公司,在电梯里,贝蒂就气哭了。接下来,小米用了另一部手机进行cold call和背景调查,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皱着眉头听完小米的描述,说:“老马怎么可以这样纵容翠西他们?这不是自毁长城么?”
小米向外面撇了撇嘴:“萧总,您还不知道吧?他们俩……”我愣了一下,恍然明白,不由得更加厌恶。
我安慰了贝蒂,告诉她们不要灰心,而且此事是我的疏忽,与她们无关。转身我对小米说:“小米,帮我约好赛弗科技的负责人,我明天亲自去登门拜访。”
小米愕然道:“头儿,这种单子我们还是算了吧?”
我清了清嗓子,走出办公室,大声说:“小公司做事,大公司做人,做人就要负责!”
马胖子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不出所料,我们吃了个闭门羹,对方的林副总根本就不见我们。陈经理一脸为难地向我们低声解释,我心里有数,就礼貌告辞。
走到楼下的大堂,我让贝蒂先回去,留下小米和我继续等。我们打量了一下大堂,仅有的两张长沙发上竟然坐满了人。担心会错过,我们只好站在电梯口附近的柱子旁等着。
这期间我分别给石方和另外两个朋友打过电话,辗转了解到赛弗科技的这个林副总的一些背景。IT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还真小。大家的一致说法是此人是技术出身,为人十分耿直,爱憎分明,脾气也十分火爆。看来当年翠西的卑劣行径一定极大地激怒了他,这个结怕是解不开了。
放下电话,我脸色一定十分难看。小米看看我:“头儿,是不是没戏了?”
我苦笑了一下,点点头。
小米开始咒骂马胖子:“这个情况他怎么可能不了解?摆明是在玩我们嘛!”
此时我心里已经渐渐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马胖子摆明了是要给我难堪。大约我最近半年实在是风头太劲,令许多人不舒服了。翠西早不休假,晚不休假,偏偏这个节骨眼儿上消失,目的就是让我们查无对证。马胖子大张旗鼓地向董事长汇报了此事,又兴师动众地鼓励我们投放资源,也是想让我一败涂地后下不来台。
马胖子啊马胖子,难为你为我萧某人费了这么多心。

小米探询地问我是不是可以走了,我面色坚毅地摇了摇头。小米看我神色凝重,没敢再问什么。
接近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几个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小米在我耳边急促地说:“头儿,那个穿灰色短风衣的,就是林副总!”
我定了定神,大步迎了上去。几个人被我这么一拦,都愣住了。我微笑着自报家门,并向林副总递上名片。
林副总接过来看了一眼,随手将名片递给身后的人,面色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厌恶:“我们不会再跟远大有任何的合作,请不要再来纠缠了。”
我正色道:“林副总,您误会了!我今天不是来谈项目的。我今天是受一个朋友的委托来向您问候一声,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耽误您两三分钟。”
林副总仍旧是不耐烦地问道:“谁啊?”
我故意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郑文山。”

       
07
林副总显然毫无防备,愣住了。片刻之后,他有些疑惑地问:“你认识郑老?”
我微笑道:“郑老算是我的半个老师。当年我们曾经聘请郑老作为我们公司的技术总顾问,我想林总您应该知道,郑老为人正直,不贪名利,他平生兼职做顾问的企业也仅此一家。”
林副总眼中的疑惑更深了:“你原来是?”
我欠了欠身:“我原来在盛世软件,萧东楼。”
林副总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立刻回身从随行人员的手里拿回刚才我递给他的那张名片,嘴唇翕动着念了我的名字,然后抬起头:“怪不得我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他伸出手来,我立刻跟他握了握。我注意到他这次没有把名片递回给别人,而是装进了自己的风衣内袋里。
林副总说:“盛世软件,久仰大名。我也听郑老跟我提起过你们,那时候我在国外主持我们研究院的筹建,一直没有前去拜会。不过,好像你们前两年出了些问题?”
我坦然道:“是,后来被一家地产集团收购了。郑老在广州的时候一直都是我安排和陪同他的起居,他倒是也很眷顾我这个后辈。”
林副总点点头:“这个我还真是知道,郑老说起你来都说我算是你的师兄了,可惜我们各忙各的,也无缘得见。”
他主动开口说破这层关系,可见也是个坦诚之人。郑文山郑老是人民银行系统的资深技术人员,后来到中信实业银行出任软件系统总工程师,而林副总则是他在人民银行时一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
林副总斟酌了一下,开口道:“萧总,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到这家公司的,但是远大猎头和赛弗科技交恶的前因后果你可以问问你们公司自己的人员,在这件事情上,我很为难……”
我没等他说完,就十分礼貌但也十分坚定地打断了他:“林副总,我想您误会了。我在这里等您而且扯出故人来,并不是来纠缠这个项目的,我只是想找个机会,做一件我应该替公司做的事情。”
说到这里,我深深地向他们鞠了一个躬,然后说:“我代表远大猎头向贵公司致以深深的歉意!无论如何,对我们给你们造成的损失和伤害,我们真的很抱歉!”我停了停,又沉声说道:“而且我在这里正式向您声明,我们不会再介入赛弗科技的猎头业务,请您放心!”
林副总一行都被我的举动搞得很意外,愣了一会儿后林副总显然是被感动了,走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萧总言重了!好,我代表赛弗科技正式接受远大猎头的道歉!”说完后冲我笑了笑,又加了一句:“郑老果然没有看错人!”
我们一起向外走去,快到大堂门口的时候,我压低声音问了林副总一句话:“师兄,我想问你一件事,郎铁军离职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林副总眉头皱了一下,沉吟片刻后说了一句话:“人各有志吧!我们还是朋友,也许我们将来会成为对手,但是我们也会是彼此敬重的对手!”
林副总这句话说得情深义重而且磊落豪气,我不禁暗暗赞叹。
握手告别时,林副总突然小声在我耳边说:“东楼,如果可以的话,帮帮他!”
这句话令我猝不及防,可是林副总已经大步走开上了自己的车,绝尘而去。
我愣在那里,脑子里很乱,直到小米叫我才回过神来。
在车上,我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董事长,我是萧东楼。对不起,赛弗科技的单,我们出局了。”
董事长在电话那头也很意外,但只停了片刻他就爽朗地笑了起来:“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我相信你有分寸。”
董事长的态度令我更加意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董事长接着说:“什么时候有空来我这里喝茶啊,我这里有好茶,哈哈!”
挂上电话,我看到小米用十分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笑道:“你眼神儿不对啊!”
小米恢复了她笑嘻嘻的表情:“头儿,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刚才跟林副总的谈话还有和董事长的通话让我想到了一句话??原来传说中的君子坦荡荡,就是这样的。”
我哈哈大笑。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真是至理名言!
我一路想着林副总最后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直到石方的电话打进来。
“东楼,已经帮你约好了斯蒂芬。”大概是感觉到我愣了一下,石方又补充道,“全氏中国的周伟建,沙面新荔枝湾,晚上七点。”

       
08 
吃完午饭回公司时,我和小米在公司写字楼的电梯里与Xpower的Lisa(丽莎)一行狭路相逢。丽莎穿着黑色的PORTS套装,提着米色的CHOEL行政公事包,她的猩红嘴巴在看到我们的一瞬间就没闭上,像机关枪一样。
“Raymond(雷蒙德),我听说赛弗科技那边把你们打入黑名单了?啧啧,真是可惜。那边的林副总可是个脑筋不会转弯的老古板,我看这次你是输定了。我本来还做好了充分准备要跟你在这一单上正面较量呢,可惜,现在没对手了。”她一脸惋惜,却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和得意。
她见我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话,有如一拳打空,觉得十分不过瘾,就又把头转向了小米:“Michelle,这次你们老板的不败神话要被打破了,你是不是很难过啊?”
Xpower是我们在IT行业的正面竞争对手,公司也在同一座写字楼的上下层。本来由于远大猎头在IT行业一向不成气候,甚少参与,两家公司倒也相安无事。我到了远大猎头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就令得Xpower的业绩大受威胁,负责IT组的丽莎自然愤怒非常,尤其是最近半年我们在一些共同的客户那里正面交锋了几个回合后丽莎更是牙根咬得紧紧的,有两家是她用心良苦跟了很长时间的客户却在最后选择了我们。现在她逮住这么好的机会不回敬我两句,她就不是丽莎了。
她身后跟着两个顾问,其中一个个子高挑的叫罗拉的上个月还曾经私下找到我说是想要过档到我这边来,因为丽莎变本加厉地压任务给她们,苦不堪言。在电梯里看到我,罗拉表情颇有些不自然,只是勉强地笑了笑,就低下头去。
我看小米有些忍不住要发作,就抢先开口道:“丽莎,那可要恭喜你了。这次的单子可是不小,拿下来后应该可以松口气了。不过,不知道你们找到候选人了没有?郎铁军的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我的话一下子戳到了丽莎的软肋,她那胀鼓鼓的胸膛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下子塌下去不少。如果我们退出赛弗科技这一单,Xpower接单的可能性就会达到80%以上,但是她们刚接到单子,我猜想候选人的事情还一点准备都没有。
电梯“叮”了一声,我们的楼层到了,我走出去时丽莎大声说:“这个没问题,我们的数据库里面储藏丰富,Raymond,你多虑了!”
我哈哈一笑,回头跟她说:“那就祝你好运了!”电梯门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丽莎那张虚张声势的脸阴晴不定。
小米跟在我身后问:“头儿,她们的数据库里真的能找到人么?”
这样的职位从数据库里找?如果丽莎真的这么想,那她的脑袋一定进水了。我回头看看小米:“你觉得呢?”
小米盯着我,立刻雀跃了起来。我觉得好笑,摇了摇头,然后跟小米正色道:“晚上别给我排事情了,我约了人。”
得知我约了全氏中国的斯蒂芬,小米疑惑不解:“赛弗科技咱们这边不是没戏了吗?干吗还要去见候选人啊?”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前,我一边摁着开门的密码一边对小米说:“谁告诉你这一仗我们已经输了?”

听前台说,马胖子一天都没在公司出现过,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本来我想就赛弗科技这件事跟他聊聊,可是他躲得远远的。
下午我按照计划给手下的顾问们做培训。培训完毕后,我看看时间还早,就让小米打电话叫楼下的陆街咖啡送些下午茶来,东西送来后,我们坐在小会议室里聊天。
自从她们跟我以来,虽然辛苦但是都还算一帆风顺,从来没有在大单子上受过挫折,在其他组面前都是扬眉吐气的。上课前小米偷偷告诉我,中午我们回来前贝蒂她们几个在公司吃午饭时被地产组的几个顾问就赛弗科技的单子奚落了一番,心情十分低落。猎头行业就是这样,人精扎堆但资源稀缺,即使是一个公司内部也是互相倾轧得厉害,这种风气实在是不好。我想跟她们聊聊,让她们知道,这一切都十分正常,胜败不过是平常之事,平常心就好。
我跟她们说起以前自己做软件行业时打单的辛苦,告诉她们要增加自己横向的知识幅度,不要眼睛只盯着一个单子的输赢,有时候得失不过是一念之间,输赢犹如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我问贝蒂:“优秀猎头和一般猎头的差别到底是什么?”
贝蒂犹豫了一下,回答我:“业绩的多少。”我微笑着摇摇头,化工组的瑞贝卡接过来说:“我觉得是单子的大小和质量。”
我点点头:“有点儿靠谱了。不过我想告诉你们,一个优秀的猎头顾问一定要有良好的职业素质和职业道德,更要有宽泛的知识面和优秀的学习能力。”
看她们不解,我接着说:“举个例子,同样是搜索一个数据库,一般的猎头可能搜不出太多有价值的东西,但好的猎头就能搜到很多有价值的简历。”
“所以说,见客户前做的功课和接下单后做的功课同样重要。我今天要跟你们说,能否善用工具是区分猎头优劣的一个基本标准。”
我放下手里的蛋挞,拿起纸巾擦擦手,站起身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说:“我把猎头分成‘古代猎头’和‘现代猎头’。古代猎头就是那些只靠关系、人脉进行工作的老猎头,现代猎头则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搜索、整理和分类工具来提高效率。现代猎头套用IT业的说法就是猎头2?0 升级版。”
“现在已经是互联网时代了,网络就是一个非常便利的工具,我问你们,互联网里我们猎头最常用到的工具是什么?”
贝蒂抢着说:“搜索引擎!”
我赞许地看着她说:“非常好!可是很多人就不会用搜索引擎。”
瑞贝卡疑惑地说:“搜索引擎谁不会用啊?不就是百度和Google嘛!”
小米补充说:“还有雅虎。”
我点点头:“你们是不是懂得并且会使用搜索引擎的各种高级用法呢?比如过滤、排序以及词组、网站定点?”
我走到电脑旁,把投影上的画面切到百度上,然后说:“我们来举个例子。比如说你本来想查询某方面的资料,可搜索引擎找到的却是大量无关的信息。出现这种状况通常不在搜索引擎,而是因为你没有掌握提高搜索精确度的技巧。
“搜索引擎的信息量大、准确性高,搜寻资料的速度也快,可以搜到你从未想过甚至你不敢想象的内容,但前提是你要掌握一点使用技巧。”
小米举起奶茶大声说:“头儿,你把搜索引擎说得也太牛了吧?”
我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继续说:“首先,搜索之前先思考。”
“搜索引擎本事再大,也搜索不到网上没有的内容,而且,有些内容虽然存在网上,却因为各种原因,成为指间之沙。所以在你使用搜索引擎之前,应该先想一想自己要找的东西网上可能有吗?如果有,可能在哪里,网页上会含有哪些关键词?
“有些东西你根本用不着麻烦搜索引擎。比如要找某个公司的电话,打114的速度大概比搜索引擎快得多。又有些问题,可能很难用合适的关键词描述,或者不能直接用搜索引擎搜到,那你可以尝试找个精通这个问题的朋友,或者到这方面的热门论坛去问,这也是一种搜索方法。”
瑞贝卡组里的助理顾问玛丽瞪大了眼睛:“萧总,你到底是让我们用搜索引擎还是不用啊?我都被你弄糊涂了。”
我忍不住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我的意思是告诉你,只有该用的时候去用才是有意义的。当你确认你要找的信息适合通过搜索引擎在网上找之后,搜索到满意结果的概率就大得多了。”
看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补充道:“有时候通过其他渠道搜到合适的关键词,再去搜索就会事半功倍。各种搜索引擎的特点泾渭分明,如果你没有为每次搜索分别选择正确的搜索工具,你将浪费掉大量的时间。分析你的需求,比较不同搜索引擎的强项和弱点,然后为这次搜索选择最适合的搜索工具。所以,熟知各种搜索引擎的特性和优劣势也是必不可少的基本功。
“第二,学会使用两个关键词搜索。如果有人问你‘猎头’,你怎么回答?你大概会觉得莫名其妙,然后一定会问他到底想问猎头哪方面的事情。同样,如果你在搜索引擎中输入一个关键词“猎头”,搜索引擎也不知道你找什么,它就会返回很多莫名其妙的结果,因此你要养成使用多个关键词搜索的习惯。当然,大多数情况下使用两个关键词搜索已经足够了,关键词与关键词之间以空格隔开。会使用符号也很重要。”
这时候,我看到贝蒂笑了,她举起手说:“头儿,有时候‘-’也很有用!”
我点头示意她说下去,她放下手里的咖啡,说:“减号的作用是为了去除无关的搜索结果,提高搜索结果的相关性。有的时候,你在搜索结果中见到一些想要的结果,但也发现很多不相关的搜索结果,这时你可以找出那些不相关结果的特征关键词,把它减掉。”
其他几个顾问催促她举个例子,贝蒂走上来在百度的搜索框里输入了一个词“余华”,然后回车,出现了大量的与之相关的搜索结果,于是她接着重新输入“余华-活着”,于是屏幕上出现的都是与余华的《活着》不相关的搜索结果。
我带头给她鼓掌,示意她回去后:“减号表示‘非’的操作,用于排除一些关键词以便缩小查询范围。但要注意,必须在减号前加上一个空格。”
小米也兴奋地举手说:“我也知道我也知道!”她跳上来说,“检索一个特别长的字串时,往往发现搜索引擎把它分解成若干词语,无形中扩大了查询范围。把字串用引号引起来就不会被分词了。”她亲手示范了之后,并奉送了一个相关的笑话给大家:“老师让小明用‘果然’造句,小明说:‘我喜欢先吃水果,然后喝汽水。’”大家伙儿乐得不行。
气氛明显活跃起来。我喝了口水,然后说出我的第三点:“第三,一次成功的搜索也经常是由好几次搜索组成的,如果对自己搜索的内容不熟,即使是搜索专家,也不能保证第一次搜索就能找到想要的内容。我们可以先用简单的关键词测试,不要忙着仔细查看各条搜索结果,而是先从搜索结果页面里寻找更多的信息,再设计一个更好的关键词重新搜索,这样重复多次以后,就能设计出很棒的搜索关键词,也就能搜索到满意的搜索结果了。”
我看着大家在本子上记录着,就微笑着告诉大家:“最后,我想告诉大家,不要用你心中想的大白话去搜索,当搜索结果太少甚至没有的时候,你应该输入更简单的关键词来搜索,猜测你找的网页中可能含有的关键词,然后用那些关键词搜索。”
我抬腕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下次我们聊聊如何利用一些专用网站来拓展自己的人脉资源。”


尽管我已经提前出门,可还是被拥挤的车流堵在了路上。我从建设六马路拐上东风东路,转越秀北上法政路时被堵了个正着。二十分钟后,我终于爬上了东濠涌的高架路,开到黄沙大道时,我看了看表,已经七点,不禁咒骂了一句,摸出手机打给石方,问清楚房间后告诉他路上太堵,十分钟后到。
泊好车,我在咨客的指引下走向石方订好的房间,推开门看见石方和两个我不认识的男子正坐在沙发上抽烟聊天,见我进来,三人都站起身来。
我一边大声说我迟到了,抱歉抱歉,一边大步向他们走过去。其中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五左右的中年男子主动向我迎了过来。此人西装笔挺,衬衣雪白,面带微笑,握手有力,声音热情中透露着职业味儿:“萧总,久仰久仰!我是周伟建!”

       
09 
我一边与之握手一边迅速地打量此人。做销售的人见面自熟,热情得又不会让人厌烦,多年的职业浸润又使得他衣着得体,干练自如。与一般销售人员不同的是他身上还有着几分矜持和内敛,这大概是技术出身垫的底。
周伟建引我入座后,石方又给我介绍另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东楼,这位是深圳冠宇的程总,之前我们盛世在做系统集成时也曾经合作过几次,现在合作得比较多。程总算是我中大的师兄,这次找到斯蒂芬也是程总牵的线。”
我们隔着饭桌彼此欠身握了握手,那人彬彬有礼:“程子谦,请多关照!”
我猜想石方已经把我的身份和此行的来意告诉了面前的两人。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周伟建到全氏中国之前就是从深圳冠宇离的职,这前东家还会出面牵线帮助已经跳槽的下属去见猎头,选择新的跳槽机会,着实令人迷惑。
此时周伟建挥手让服务员上菜,显然在我来之前就已经安排完毕。这顿饭我跟石方说了我来做东,怎么让他们反客为主了?我用眼神询问石方,石方借着给我点烟的时候小声跟我说:“程子谦坚持的。”
菜陆续上来。新荔枝湾出名的就是它的燕翅参鲍,鲍鱼、鹅掌、五彩官燕、九凤金鲮悉数登场,我看上来的菜式,价位虽算不上顶级水准也颇下了些血本,尤其是最后上鲍鱼时大厨亲自上阵剖解并报出分量,令我心里对此宴的动机更加疑惑。
酒过三巡,程子谦主动举杯敬我,我端起酒杯,将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后,静静地等着程子谦开口。果然,他放下酒杯后,微笑着跟我说:“萧总,我就开门见山了。伟建是我妹夫,当年我们结亲后为了避嫌,就让他离开了冠宇。前几天听石总说起萧总这边有好的机会要考虑伟建,我也建议伟建要动一动。”
此言一出,我心里的疑惑顿时消除了大半。这就合了逻辑了。
我转头看石方,他显然也是刚刚知道两人的关系,用手点了点程子谦,意思是说他保密工作做得好,把他也蒙在鼓里。
周伟建把话接过来,对我说道:“全氏中国这几年做得不错,不过近来刚刚换了掌舵人,新来的CEO杰克是个台湾人,纯销售出身,在技术方面的策略与我有着不小的分歧。萧总不是外人,我也不隐瞒,我是技术出身,对于技术主导销售的方向一贯比较认可,对目前的状况我颇有不满。”
我点头表示理解,周伟建接着说:“听说赛弗科技的郎铁军突然离开,不知道萧总目前是不是在为他们寻访接手的人选?”
我哈哈一笑,其实圈子真是不大,一动就是连锁反应。郎铁军这一变阵导致的往往不是他一个人或是赛弗科技一个公司的变化,而是像多米诺骨牌一般,会引发一连串的闪转腾挪。
我不置可否地说道:“各位消息也都灵通啊。郎铁军离职是千真万确之事,网上报道虽有不尽不实之处,但也说对了大半。大概本周之内,赛弗科技就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此事。不过,我们是否会接赛弗科技的单子还是个未知数。”
我话锋一转,将皮球踢回给周伟建:“听你的意思,是对这个职位有兴趣了?”
周伟建微笑道:“实不相瞒,我更感兴趣的是林副总这个人。”
我有些惊讶,等他继续说下去。
“林副总目前是赛弗科技的常务副总,同时也是赛弗科技的技术掌舵人,所以我想在营销的思路上会更加符合我对企业的要求,所以,我的确有动一动的想法。”
当下我心里就有了数,放下心来与他们喝酒聊天。毕竟大家都是同在IT的圈子里打过这么多年的滚,倒也有着不少的共同语言。
程子谦感慨地说现在的IT行业是越来越难做,面子上好看说是高科技,里子是苦不堪言啊,说起来跟民工也无甚分别。言毕又羡慕我审时度势,早已脱离苦海。
我笑言:“哪里哪里,我是混不下去了才走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还是必须要做大写的人啊!”
众人不解,我接着说:“IT要是换了小写,可真是不够体面了。”大家一愣,都会过意来,哄然大笑。石方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布上写了个“it”,笑着指我乌龙。
我故意叹了口气,也用手指蘸了酒水,边写边说:“好在我们在广州啊!”言毕,写出一个“gzit”。我知道他们转不过弯来,接着说:“我有朋友在上海朗讯作研发,才不敢对人家说哩。”
石方疑惑地写了写,写出来后四人抚掌大笑,桌上赫然写着“shit”的字样。
将近十点钟的时候,酒足饭饱,宾主尽欢。我站起身时对这兄弟两人允诺必当尽力而为,于是散去。
他们走后,石方问我还要不要找个地方去坐坐。我记挂着今晚杀人游戏十点半开杀,我还是第一杀,就跟石方说还有节目明天再约他。石方不怀好意地看看我笑了笑,我懒得跟他解释,一笑置之。大家各自驾车离去。

回到家,脱鞋,换衣,在电脑旁坐下时,游戏已经开始了半个小时。众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曹沫的出手。杀手同伴们雪片般的留言铺天盖地我已无暇细看。看看时间,好险,还来得及,我不禁松了口气。从电脑里调出我前日就写好的杀人贴,又细细地审读了一遍后,用杀手曹沫的马甲登录,点击发送了出去。
我生平第一张杀人贴《寂寞如棋》就这样鲜红地贴在了杀人榜上,煞是醒目。
出乎我意料的是,这篇贴子给我在这个会员制的网络上赢得了空前的口碑和声誉,大家甚至因此原谅了我的无组织无纪律,疯狂跟贴。更重要的是,我的同伴“杀手聂政”几乎是立刻发来了站内短信,跟我交换了MSN。这个叫做司空摘花的家伙自报家门,竟然与我同在广州。后来,游戏接近尾声时,一首歌词开始了我们的友谊。
那是台湾版的《书剑恩仇录》的主题曲,电视剧烂得可以,但是歌曲却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尤其是歌词。在那次网络上有口皆碑的杀人游戏结束的时候,我以此歌词的片断作为回复贴时,那个叫做司空摘花的家伙叫嚣道:东楼,出来喝酒罢!一起唱唱这首歌!这个回复让我惊诧,因为这么久以来似乎没人注意过这首歌,这家伙居然从只言片语里看到了这些话的出处。后来小花告诉我,他当时还在上中学,就这首歌词还曾经给金庸写了封信,遗憾的是没人给他回信;在愤怒之余,他想给另外一位武侠巨匠古龙写信,但在寻找通信地址时,别人告诉他古龙早已与世长辞,他也只有悻悻作罢。

和小花的第一次见面似乎因沉默而乏善可陈,原因在于小花本人远不如在网络上那么张扬和嚣张,至于是否流氓,当时在场的没有异性,所以无从考证。
应该来说,我跟小花的第一次见面没有决定什么,也并不代表了什么,但是却奠定了一件事的基础:那就是,我们不再是纯粹意义上的网友,而是可以电话联络以至于出来坐坐的朋友。那次之后,我们似乎很久没有联络,直至那次可怕的疫情开始。

       
10
天总归要黑,债终归要还。躲来躲去,马胖子和我们还是碰面了。
那天我破天荒来得早,在办公室门前意外地看见了马胖子夹着包匆匆忙忙回来,身后是提着小旅行包的翠西。
这样的见面不免有些尴尬,我装作若无其事,跟马胖子问了个早,又跟翠西打招呼:“休假回来了?直接回公司,不休息一下?”
翠西有些慌乱,支吾着说有客户急着要资料。我也就是这么一问,随后就笑了笑走进自己办公室。我点了根烟,泡了杯茶,开始倒计时。
果然,在我准备掐灭烟蒂的时候,马胖子蹩了进来。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说些别的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微笑着直接告诉他赛弗科技的单子没救了,马胖子一脸惋惜,并装作沉重地说这件事已经捅到董事长那里去了,资源也投入了不少,这下子对我很不利。
我不动声色看他表演。接着他话锋一转,说自己已经为我揽下了责任,在董事长面前他会全力承担。我想他做梦也想不到我已经直接向董事长请了罪,此时是打了我一巴掌又装模作样过来揉一揉,真是广东话说的那句“一啖砂糖一啖屎”。
我微微点头向他淡淡地道了谢,并且告诉他这次因为赛弗科技所耗费的前期费用从我个人的费用指标里扣除就是,不必为难。
他大概没有料到我会这么不识好歹,脸色不免有些阴沉。
最后,我正色道:“不过关于客户投诉翠西违规操作一事,我希望公司能够严肃处理。我想,她做这件事马总你一定是不知情的。但是客户封杀我们,这样行业影响太坏了。我想马总您一定会秉公处理吧?
“至于这一单没有做成,该通报批评还是上报集团,你也秉公处理便是,我绝无二话。”我声音不大,但是说得斩钉截铁。
马胖子眼神闪烁不定,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阴鸷一笑:“萧总果然是水泼不进啊!”他不再说话,站起身向外走去。
一个上午,马胖子都没有再出办公室。
下午时分,一份上报集团的通告也通过电子邮件抄送给了我,内容是批评我的失职与翠西前期违规操作,并请上级作出处理意见的批示。
很快,董事长的意见就由其助理发送回来:“到此为止,下不为例!”
收到邮件时已经黄昏,我望着窗外暮色暗沉,心中有些不安:董事长此举大有息事宁人之意,看来是不希望此事再被深究下去。
我胡思乱想着,突然桌上的手机“嘀嘀”响了两声,我一看是董事长发来的短信:“容乃大,和为贵。”
我长叹一声,将手机扔回桌面。
窗外天色已黑,路上人群,乍聚乍离。

这天下午接到华枫电话,说一个朋友新开了个会所,问我有无兴趣过去看看。我想起也有阵子没同华总见面,便欣然应允。
华枫是一家大型国有上市公司的副总裁,当他还在分公司做行政总监的时候我们便已相识。虽然年纪相差颇多,却是相交甚深。
当年我离开广州时,华总是我相告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在我心目中,他不仅仅是位高权重的上市集团老总,更是我敬重的大哥。他说过,走的时候我不去送你了,但你回来时,无论多大的风雨,我都会去接你。
他说到了,也做到了。不过我回来的时候风和日丽,倒也少了几分悲壮和豪迈。我所供职的这家远大猎头公司所属远大咨询集团与华总所在的汉生集团公司从其国有背景追溯,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当时他得知我做了新的选择时,也替我感到高兴,只是他不无怀疑地说,东楼啊,这样的地方,真不知道你能留得了多久。
华总所说的这个会所位于二沙岛,我驱车到达时,华总打电话来说他马上就到,要我在门口等他一起进去。我泊好车没有下来,摇下车窗点了根烟,这个熟悉的地方令我想起了四年前我们在这附近的一次谈话。
那是华总在其一次官场失意之后对我的一次肺腑倾谈,诸多感慨,言犹在耳。
想来官场历来多风浪,快乐痛苦也难分得那么清楚,说起来我与华总有着相当大的年龄差距和阅历差距,只不过在某些层面的交往颇有默契,加之对彼此的为人深为认可,而更为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局外人,我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听众:可靠,善解人意。
他问我:“东楼,你说,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突如其来而且很难回答。我斟酌了片刻,还是以问代答:“领导说的是哪方面?”他笑了笑:“就先说说工作吧。”
“其实,坦率说,您应该做官,但您做官又很难。”华总看着我,等待我下面的话,“说真的,这一点我跟您一样,书生气太重,或者说心底深处太追求完美。”
华总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人事人事,先讲做人,后讲做事啊!”他转过头,“仕途艰险,我们这些人的命运,都握在那些命运不在自己掌握的人手里。”这句话乍听拗口,细想起来却是,意味深长。
我父母都是官场中人,这里面的浮浮沉沉我心里自是清楚:“领导、机关不就是这样,机关机关,机会、关系,缺一不可。”
他问我:“东楼,你将来的理想是什么?”
“理想?”我忍不住笑了,“挣钱呗,公司上市呗!”
他摇了摇头:“我不是问你这些,从我第一次认识你,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真正的生意人。”
我没笑:“是的,正如我觉得你不会是一个真正的官一样。”
我接着说:“我说出来你不会笑我?”
他点点头。我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我其实很想自己这辈子能写本好书,唱首好歌,拍部好电影,我总想自己能给这个世界留下点儿什么,能让别人记住这些东西。”说完后我有点心虚地看华总,怕他会哈哈大笑。
可是他居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不会笑你的。因为,我也这么想。”
我有点诧异地看着华总,他的眼神是认真的。我知道华总一向喜欢读书写字,但是我不知道,他居然有着和我一样“幼稚”的理想。
我们俩一时伤感无语。我将头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忽然觉得那无边的疲倦阵阵袭来。

华总用车前灯晃了两下,又按了几声喇叭才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我们各自下车,华总搂着我的肩膀一起走进了会所。
会所的老板是华总的朋友,大概是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一早就守候在此,见我们进来忙不迭地迎了上来。
会所面积不小,大堂空旷宽敞,装修雅致,进入前厅后,除了吧台和有几张配有舒适沙发的茶几,其余全是包房。二楼是桑拿、健身和一些娱乐设施,譬如容纳20人左右的小型影院,棋牌房等等。后院是两个恒温泳池和一个标准网球场,听老板介绍他还准备搞一个小型高尔夫练习场。
老板带我们简单参观了一下后,给我办了张会员卡,然后就给我们安排了一个包房。
华总问:“你们的法国大厨今天在不在?我们萧总最爱的就是正宗的盎格斯肉眼扒。”
老板笑着说:“没有问题,另外再配上一瓶九二年的红酒,一定让萧总满意。”
我忙对华总说:“不用这么破费吧?”
华总淡淡一笑说:“我上次出国带了不少红酒回来,在这里也存了一些,你有空过来时只管叫就是了。”
言毕将自己的会员卡拿出来,老板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持读卡器,读完卡内信息,又扫描了华总的签名,接着示意我将自己的卡拿出来给他,同样操作了一番。之后用步话机通知后台修改了取存酒的权限。
酒拿上来时,老板问华总:“伍哥来了,一会儿就到,您有空吗?他可能会过来跟您聊几句。”
华总说:“好啊,让他过来就是。”
老板出去后,华总跟我说:“一会儿介绍个高人给你认识,他也是这里的股东之一。”

大约十分钟后,我刚刚举起刀叉开始切割煎得鲜嫩多汁的肉眼扒时,随着两声敲门声,一个穿着灰色短风衣的男子推门而入。其身形样貌酷似真实生活中的梁朝伟,我着实惊了一下。我曾经两次在交际场所近距离见过梁朝伟本人,他比银幕上的形象要矮小瘦弱一些,但是依然魅力十足。
此时此刻,“梁朝伟”微笑着进来后,一边跟华总握手寒暄,一边转头跟我致意。经华总介绍了我之后,他转身向我伸出手来:“萧总,我是伍岳。伍思凯的伍,岳不群的岳。”
就这样,我在第一时间记住了这个人的样子,又在第一时间记住了他的名字,但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们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改变了彼此的人生。

       
2执子 01 
好不容易搞到一罐上等的咖啡豆,却被猫偷吃得一干二净,你会不会大发雷霆?猫消化不了这些咖啡豆,又几乎原封不动地把它们排泄出来,你有心情把咖啡豆从猫屎里拣出来,清洗干净后煮来喝吗?
我可没有半点挑衅的意思,因为确实有人这么做,并且用这种方法做出了世界上最昂贵的咖啡??考比?努瓦克咖啡。迷恋这种咖啡的人们深信,正是这道不堪入目的工序,成就了努瓦克咖啡的独特味道。
努瓦克咖啡来之不易,被称为“尚存品种中最稀有的咖啡”。具体说来,这种咖啡产自印度尼西亚的苏门答腊岛,这里的咖啡树生长期较长。到了咖啡浆果成熟的季节,当地农民就有意将印尼独有的一种棕榈猫放入咖啡种植园中,让它们大肆饕餮。待那些棕榈猫吃饱后,当地农民便弓下腰,捂着鼻子四处寻找猫的粪便。一旦发现目标,他们便像考古学家一样跪在地上挖掘,幸运的话,他们能找到几颗没有被猫消化掉的完整咖啡豆。棕榈猫能消化掉大部分咖啡豆,那些“劫后余生”的咖啡豆外壳更为厚实坚硬,不容易被消化。
收集工作完成后,农民就将这些特殊的咖啡豆彻底清洗。经过除臭、加工等几道工序后,这些咖啡豆就要为人们的味蕾服务了。严苛的采集和加工标准,使得努瓦克咖啡产量极少。在国际市场上,努瓦克咖啡的售价始终在每公斤1000美元左右,是名副其实的奢侈品。
也许就因为大多数人无法企及,喝努瓦克咖啡成为一种时尚。但是,即使能品尝到努瓦克咖啡的人,大多也无法接受它夸张的“出身”。在一次品尝会上,众多名流在未被告知实情的情况下仔细品味着努瓦克咖啡的每一种芬芳,并试图以华丽的语言来形容自己的感官反应。有人说这咖啡有股浓郁的香草味道,有人说它带有纯正的巧克力味道,还有人说它混杂着蜜糖和烟草的味道。然而,当人们了解到这种饮料的由来后,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了胃部的不适……
当我一本正经地在MSN上跟洋洋讲这个典故的时候,她在网络的另一端用一个接一个的笑脸标志表达着她的乐不可支。
昨晚在会所与伍岳相谈甚欢。此人风趣健谈,见多识广,巧的是他嗜读《红楼》,精研《老》《庄》,我们俩倒也找到了不少共同语言。
临别时,他送给我和华总一人一盒努瓦克咖啡豆,包装精美,价值不菲,却又显得随意,令人不好拒绝。我暗想,此人倒真是长袖善舞的好手。回来的路上,听华总隐约提起,伍岳之前也是快消界即 (快速消费品行业)一个顶尖的人物,想来也极吻合。
洋洋大名杨洋,是我的女友,我们盛世软件鼎盛之时的最大合作意向伙伴??日本江川集团的中华区首席助理。我们的相识源于合作的商业接触,感情发酵于盛世软件的低谷,爆发于盛世软件的终结。最后,江川集团的老板江川良先生通过洋洋的牵线开出天价,希望我能投到江川麾下,为其开拓中国的金融软件投资市场。出于种种原因,我拒绝了这个邀请,并且拒绝了洋洋要留在国内帮我的想法。于是,她调回日本,我留在国内,我们彼此定了一个三年之约:重振盛世软件,或是选择新的生活。三年后,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一起,就算是平平淡淡也要彼此厮守。
分别的时候,在上海的机场,杨洋死死地抱着我,不肯放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机场的扬声器里传出催促登机的通知,一遍又一遍。再久的拥抱也终于还是要放手,我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微笑着离开安检口。
回过头去,杨洋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流着眼泪,忽然,她举起手,竖起三根手指,我用力点头,也竖起三根手指。
转过身我大步走去,泪水终于像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MSN不停地发出“叮咚”的声音,我回过神来,点开闪烁的橙黄色提示条,洋洋说:“傻瓜,又神游了?还是同时在跟别的MM聊天?”
我笑了笑,回她:“没有。我在思想斗争,要不要留一点努瓦克咖啡给你尝尝?”
她立刻回道:“不用了不用了!你还是自己独享了吧,你要是不告诉我还好,我知道了怎么还能喝得下?”说到这里,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马上打了几个恶狠狠的脸过来,“你是故意的吧?用心何其毒也!”
我哈哈大笑,接着问:“最近怎么样?忙吗?注意你的胃。”
她打了一个乖巧的脸过来说:“我很乖的。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呢?要不,我回去看你?”
我沉默了一下,回话说:“怎么又绕回来了?不是说好了三年……”
没等我说完,她就回话说:“我知道的。只是忍不住想说而已。”
我心里不禁有些难过,就岔开话题打趣她:“像个小孩子一样,你可是江川集团的首席助理。”
正聊着,忽然一个灰色的窗口弹了出来,yeting2003@hotmail?com发出请求要加我的MSN,并在附言里写道:萧总,朋友介绍,有急事请教。
我思索了一下,按了确定键。
刚加上,“叮咚”一声,一个中文名为“叶挺”的IP就发来了问候:“你好!萧总,冒昧打扰。你有时间吗?有些事情向你请教!”
我瞄了一眼,正是刚才加我的那个。看了看表,已经接近午夜,不知道此人找我这么急究竟何事。
我敲了几个字给他:“稍等,马上来!”
然后打开洋洋的窗口,告诉她:“有事情要做了。你早点休息,晚安。”按照时差,日本此时应该快凌晨一点钟了。
她恋恋不舍地发了个跳动的红心过来,下线了。
我喝了口茶,给那个叫叶挺的人发信息:“你好!有什么事情可以效劳?”
对方几乎是立刻就作出了反应:“萧总,听说您是猎头专家?”
我笑了:“惭愧!我不过刚入行而已。”
对方迅速敲着字:“萧总客气了!不知道您在帮企业寻访候选人时,最看重的是什么?或者说,在帮候选人推荐企业时,您最看重的是什么?”
我愣了愣,不知道对方问此问题何意,但还是回答他说:“当然是适不适合!我们要做的事情并非是把最好的人放在最好的企业,而是在最合适的时机,把最合适的人,放在最合适的位置,做最合适的事情!”
对方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那也就是说,在您眼里,没有绝对的对错?我指的是企业、老板、雇员之间的对错是非。”
我立刻回道:“当然!”
对方似乎在犹豫什么,对话框显示着他在输入文字,然后又停顿,接着又在输入文字。我点了根烟刚抽了一口,他的回话终于敲了过来:“萧总,你知道赛弗科技的事吗?”
我的右手震了一下,烟灰洒得满键盘都是。我顾不上收拾,粗枝大叶地吹了吹,就赶忙敲击键盘回话:“你指的是郎铁军离职的事?”
对方停顿了一下,回道:“是的。我想知道你对此事的看法。”
我犹豫了一下,接着问道:“请问您是?”
对方回道:“你放心,我没有恶意。我想也许我们可以交换一下彼此掌握的消息。”
我笑了笑,问:“你能告诉我什么?”
对方答道:“我可以告诉你赛弗科技这次离职事件的具体过程,或者说叫做内幕。”
我说:“那你想得到什么?”
对方迅速回应道:“我想知道全氏中国的一些情况,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萧总你对此事的看法。”
我从烟灰缸里拿起刚才的烟,抽了两口:“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对方似乎在思考我这个问题,半天没有做声。
我心里有了分寸,于是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好的,我先告诉你。据我所知,赛弗科技与郎铁军的分歧在于技术与销售谁是主导方向的问题,而全氏中国目前存在着同样的问题,只不过,立场似乎恰恰相反。”
对方立刻打来几个问号,显然对此话甚感兴趣。
我微微一笑,接着输入:“简单地说,赛弗科技的负责人是技术出身,而全氏中国的新掌舵人是在市场上打回来的天下,这样说,你明白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回应道:“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么,你怎么看这个问题呢?”
我笑道:“这个问题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了。我只想先说一句:天下之大,圈子之小。”
对方似乎明白我的意思,说道:“那你想了解赛弗科技的什么事情呢?”
我回答道:“我想知道的也绝不是三言两语能讲完的。”
对方有些奇怪:“萧总的意思是?”
我把烟蒂摁熄后,回了一句:“我们不妨见面谈好了,我想,我应该已经知道你是哪位了。”
对方只是停顿了很短的时间,就回答说:“好吧。萧总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我就是郎铁军。”
Deepak? Kumar length with four legs and three arms,Tiffany Pendants, in his belly has a twin brother and with him came to this world.
International Online Tiffany Zhuangao: According to German "Bild" reported February 19, now 8-year-old Deepak? Kumar from the Indian state of Bihar, a little boy. From birth, his appearance put people around stunned: He long with four legs and three arms, in his belly has a twin brother and with him came to this world.
as seen in Figure in his belly grow legs,Aion Power Leveling, one arm, and buttocks are all of his so-called twin brother, they are very rare malformation twins.
Deepak? Kumar looks strange to a lot of the locals believe that he is the incarnation of gods,Tiffany Necklaces, and that he pay homage; while others believe that Kumar is a monster,http://www.tiffany-mine.com, but also threw stones at him.
Kumar hopes that, through surgery Design Jewelry, in vitro grow amputated limbs. However, Kumar''s parents failed to come up enough money to pay the surgical fees. (Z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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